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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假期是一个令人感到神奇的词语。而其神奇之处就在于:它过上去永远比听上去所感受到的时间,要至少短了一倍。

    这次光彤中学的短假,大部分老师同学的感受也未能免俗。当然,有个人除外。

    当贺东磊抬头看向日历时,发现离开学竟然还有足足三天的时间。

    他揉了头眼睛,从桌子上艰难地爬起身,将墙上的日历直接拿下来扣在了桌子上。揉了揉无比酸痛的脖子,看着窗外的夜色,在这除了他以外便空无一人的宿舍内,贺东磊感到光阴流动得异常缓慢。

    距离他与冷妖结束聊天的时间,仅仅过去了两个小时。在这之后,他看了一下小说网站,发现《高校诡异奇谈》依旧没有更新。

    他烦躁不安地刷新了几次,网页依旧如故。

    这个作者为什么停更了呢?

    他究竟是不是学校的人?

    是不是学校放假了,出去玩了呢?

    他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是不是想要流量走红呢?

    这段时间,无数个和此事有关的问题在他的脑海中萦绕不断,再加上冷妖的遭遇,令他头痛不已。事情越来越复杂,身边的人也愈加捉摸不透。

    贺东磊感到头痛不已,疲惫不堪,不知何时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短短两个小时,他一直做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梦中的那些故人,再度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当然,最真实的,依旧是万蕾。

    醒来前的最后一幕,贺东磊看到了铁窗之后,万蕾那双无助的眼睛,和看向自己时候,那略带怨恨的眼神,仿佛在用眼睛对自己诉说:你为什么不来看我?难道连你都抛弃我了吗?

    那眼睛越来越近,几乎快要贴在他的脸上。而虽然身在自己的梦中,但贺东磊却仿佛被人钳制住一般,动弹不得。连颈部也被不明的力量固定住,即便想扭过头回避那双眼睛,也完全做不到。

    梦中的他,只得用力闭上双眼。

    在这之后,梦中的场景骤然变作一片黑暗。大脑仿佛突然启动了保护机制般,现实中的他,在梦中闭上双眼的同时,惊坐而起。

    双眼睁开,第一个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书桌前那落了灰的日历。

    扯下日历后,望着空荡的墙壁上,那摇摇欲坠的挂钟,他蓦然发现已经到了后半夜。而宿舍内,依旧是空无一人。

    罢了,室友们一定是出去玩了。

    这时,外面似乎传来了“啪”地一声,接着,毫无征兆地,屋内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在底层朝阴方向的男生宿舍内,连窗外都是一片漆黑,路灯都照不到这块地方。

    贺东磊暗骂了一句倒霉,便用手机打开照明功能,打算走出宿舍一探究竟。

    其他宿舍也走出了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地朝着楼下的值班室涌去。值班的年大爷刚打开传达室的门,便被大家围住了。

    “年大爷,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停电了?我这儿打着游戏呢……”

    “是啊我这正写着论文呢,思路不能断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催促着年大爷,老爷子为难地看了看大家,眼神中难掩尴尬与疑惑。

    “大家一起去看看电闸吧,估计年大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贺东磊上前解围道。

    “有道理……那走吧。”大家仿佛这才注意到了这位存在感极低的男生。就连平时见到贺东磊都不会打招呼的年大爷,此刻也仿佛刚认识他一般,向他投来感谢的目光。

    而一向独来独往的贺东磊,自然并未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的反应放在心上。

    到了电表房,年大爷颤颤巍巍地掀开盖子,却发现没有跳闸,也没有人为破坏,几个男生又不敢兀自乱动,这样一来,年大爷只好拨通了学校保卫处的电话。

    “他们说很快有人来修,男生宿舍和西楼教学楼都停电了,他们先看完教学楼就过来。”挂了电话,年大爷陪笑道。

    “啊~为什么要先看教学楼啊,现在放假又不上课……真是的……”一个身材较胖的男生抱怨道。

    “这……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总闸在那边吧,学校的安排……”年大爷有点尴尬道。

    “算了,大家都先回去吧。”这时,人群中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贺东磊一下子警惕起来。

    是柯渊和柯博。

    那么,现在说话的是谁呢?贺东磊集中注意力观察了一下,应该不是那个和他一起卖过考试答案的柯博。

    “我们也回去吧。”人群散去后,柯渊继续道。

    “假期没出去玩吗?”贺东磊第一次主动凑上前跟他们打了招呼。

    二人愣了一下,仿佛完全没想到贺东磊会主动和他们说话。

    “没……功课比较多。”柯博随口回答道,之后把头转向了一边。

    柯渊立刻将手搭在弟弟肩上:“我这弟弟简直就是个书呆子,整天就知道学习看书,背单词复习,没别的了。拉他出去运动他死也不肯,你说怎么办?哈哈。”

    贺东磊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便不加掩饰地转而问柯渊:“你呢?假期忙什么?别告诉我你也是因为复习哦。”

    “我当然是打篮球啊!我这个粗人,只懂打球,我这弟弟,只会读书,说来哪像学长你,文武双全呢!你说对吧,博。”柯渊用手肘撞了柯博一下,后者连忙点头附和。

    贺东磊深知柯渊巧舌如簧,难以攻破,但虽然他的回答天衣无缝,却依旧丝毫不能打消贺东磊对他们的怀疑。

    他看了看柯渊,又看了看柯博。最后把目光盯在柯渊的身上。不爱学习,口才好,会狡辩。脑子里一堆歪主意,最开始在教学楼探险,又是因为他的好奇,而弟弟只是一个陪衬。

    这样一来,《高校诡异奇谈》是他出自他手的可能性很高。

    可是,他有那么好的语言编排能力吗?

    于是,贺东磊又将目光转向了柯博。

    众所周知,柯博的语文成绩,尤其是作文,在年级是数一数二的。虽然柯博并非擅长所有文科科目,但写作文他确实有一手。学校杂志上的范文,大部分出自他笔下。

    可是,他有那个胆量和时间吗?

    

柯东磊的脑海中,浮现出上次在图书馆交收答案时,柯博表现出的窘相。以及,他恨不得连走路都拿着本书在看的场景。他如此好学,当初也是他找到我想让我来帮忙补习历史的。

    大部分时间花在学习上,那么,他有那个时间吗?

    其实,会是他们兄弟两干的吗?贺东磊第一次对自己的怀疑产生了一丝动摇。

    再说,他们怎么会知道呢?晏筱又怎么可能认识他们呢?一连串的疑问,都是死扣,无法解开。

    最有可能的,那就是裴宇硕自己。会是他联合这双胞胎兄弟吗?如果是,他会瞒着自己的姐姐吗?又或者……我才是那个被大家欺瞒的人?

    想到这里,生性多疑的贺东磊打了个冷颤。他想到了万蕾。其实万蕾刚入院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企图测试她是否真的疯了。

    现在,贺东磊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搞不清楚的事情,实在是多如牛毛。

    “那……学长你也没去玩?假期自己在宿舍也不回家吗?”见贺东磊心不在焉地站在原地发呆,柯渊忍不住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他知道,贺东磊不会无缘无故地和他们说话,一定是另有目的。

    他葫芦里又卖的是什么药呢?那一袋校服,会不会是贺东磊偷的呢?在贺东磊走神的这段时间,柯渊和柯博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们想到了同一种可能,并且,二人都被这种怀疑吓了一跳。

    如果真的是贺东磊偷的,又是为什么呢?这种怀疑其实对于兄弟二人而言,是不折不扣的空穴来风。然而有些时候,“第六感”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言明。

    “我……在家打游戏,看看小说。平时都没时间。”贺东磊刻意加重了“小说”两个字,然后不动声色地观察二人的反应。

    没有什么异常。

    贺东磊顿时感到有些失望。

    “学长,那我们先走了,你要一起回去嘛?原来你喜欢打游戏和看小说,这个之前我还真是不知道呢。”

    “不了,我不回去了,你们先走吧。”贺东磊回答道。

    “好的,那之后你有兴趣可以一起打篮球啊,我们就住你楼下那层。”柯渊客套着。其实,他打从心底也蛮想了解一下贺东磊的球技如何。

    “好。”贺东磊头也不回地冲他们摆了摆手,一如既往地冷漠。

    二人走后,他并不想回道宿舍独自面对黑暗,于是便一边思考,一边踱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教学楼。果不其然,有几个装修工人正汗流浃背地在一楼电表房整修,嘴里还说着听不懂的外地语言。

    贺东磊没有理会他们,脚步不由自主地来到了四楼。

    四楼。

    曾经的高二四班。

    现在的高三四班。

    如今,破旧的门和班牌号,真实地出现在贺东磊眼前。

    不再是梦中。然而,他却觉得,梦中的似乎更加清晰一些。

    这个高三四班,让他看着好不习惯。

    无数回忆涌上脑海,如同方才打盹时那个清晰的梦境般,所有故人也都清晰地再次出现。

    这次不是做梦。

    以前的每一天,只要是下了晚自习的时间,他都会装作不经意路过这里,等待着万蕾独自披着飘逸的长发款款从自己身边走过。

    直到有一天,有个女生淘气剪掉了她一半长度的头发,她哭着从教室里冲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撞到了贺东磊的怀里。

    那个女生,便是已经死去的欧阳庆。她的名字,也赫然出现在万蕾的报复名单上。

    至今贺东磊都觉得,他们该死。不论是欧阳庆还是蒋靖涵,又或者徐光海。

    记忆中的万蕾,正在前方缓缓地朝着他走来。但她看起来有些奇怪。仿佛是背对着贺东磊,却一步步在靠近他。

    她在一步步朝后退着。

    等一下。贺东磊忽然揉了揉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并非身在梦中。门口的班牌号依旧写着高三四班,但他站在班门口,却能看到教室里有个穿着校服的长发背影女生,正一步步倒退着,靠近自己。

    她的手中拿着一块抹布,仿佛在打扫教室。

    她的校服手臂位置,印着小小的,白色线缝的十九号。那是万蕾的学号!

    她!她出现了?

    贺东磊双手颤抖着,立刻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日期,日历上显示出一行大大的七月二十号。

    不,今天不是八号,而且……冷妖已经丢了那套校服,但是……万蕾却出现了……

    贺东磊慌忙地跑到楼梯口,拨通了冷妖的电话,才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来了。

    是个女生。

    贺东磊的心一下子凉了。

    这声音,正是冷妖本人。

    他的脑海中,此时才意识到,是自己让冷妖每个月八号去假扮万蕾制造恐慌的。

    那么现在,眼前的人,便不可能是冷妖。

    那她到底是谁?

    脚步声,逐渐朝贺东磊躲藏的楼梯口逼近。

    很快,他看到了那双属于万蕾的破旧皮鞋。

    贺东磊的头一下就炸了,他大叫一声,转身没命地朝着楼下跑去……

    他跌跌撞撞,却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奔跑。突然,脚下一个趔趄,从楼梯上一滑,滚了下去……

    “怎么回事?”

    贺东磊落地的那一瞬间,残存的意识,让他认出了自己面前的两个人:柯渊和柯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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