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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夜未眠。

    P。W。星空便利店门前,裴宇硕看着一丝淡淡的光晕逐渐爬上天际,仰起头,咽下最后一口苦涩的酒。喝罢,他将酒瓶随意扔到了地上,盯着天空中那一抹鱼肚白,逐渐变成血红的颜色。

    初生的朝阳升起,照亮了眼前的那一排教学楼。周围的安静逐渐被清晨的喧闹声所取代,越来越多的人三三两两地行走在街上。

    裴宇硕缓缓站起身,红着双眼将眼前几个空啤酒瓶收进纸箱。他转身打开门,将手伸到门后挂的“休息”的牌子。

    这时,一阵叫卖声从他身后传来。裴宇硕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住了。那熟悉的声音,来自熟悉的方向。

    他转过身,刚刚停止的回忆再次铺天盖地地涌入脑海。眼前学校正门的南面,有一家名为“圆粥率”粥类以及甜品店。而那里,曾是一家排挡摊位,专门卖烧麦以及鱼蛋类的小吃。

    瞬间,他耳边的人群更加喧闹了,在他眼前的清晨也瞬间变为了黄昏。

    在喧闹的人声中,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裴老师,我们去吃鱼蛋好不好?”校园体育场内,万蕾隔着铁栅栏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对面的排挡摊。热气腾腾的味道直接灌入她的鼻腔,万蕾深吸一口气,仿佛垂涎三尺。

    “你自己去,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等下还得回去给田径队训练呢。”裴宇硕看了看表,吹了一下挂在胸前的口哨,一堆学生在他面前集合。他看了看和万蕾的对话框,将手机放进裤袋中。

    扭过头,万蕾在操场沙池处扭过头对着他绽放出满满爱意的笑脸。

    万蕾的笑容,仿佛近在眼前。

    一眼瞬间,再一眼万年。回过头,眼前的那个笑脸,却已然消失不见。

    裴宇硕的眼前蒙上了一丝薄薄的雾气。

    他转身抹了把脸,继续将手中的牌子一翻,将“营业中”三个字露在外面。

    “裴老师。”

    就在裴宇硕正打算走进店铺时,身后再次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却不是她的声音。

    裴宇硕回过头,看见拿着热气腾腾的煎饼,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郭晓蕊。

    “刚开门,要买什么进来选吧。”裴宇硕瞥了她一眼,敷衍道。接着,他不再看她,转身兀自走进了店铺。

    郭晓蕊嘴里一边嚼着煎饼,一边跟了进来。

    “对面甜点店买的?”裴宇硕看到装煎饼的纸袋上印有“圆粥率”三个字。

    郭晓蕊点了点头:“要一杯草莓味珍珠奶茶。”

    裴宇硕拿了个塑料杯递给她:“自己去接吧。”

    郭晓蕊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自己接了一杯,自己加糖,然后付款准备走人。

    “钱你拿回去吧。”裴宇硕将她放在台上的十五块钱推了回去。

    郭晓蕊咬着吸管,疑惑地看着他。她的唇边还带有粉红色草莓奶茶的痕迹。

    

“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裴宇硕面无表情地说。

    这时,进来了一个身穿光彤运动服的胖男生。郭晓蕊让了让,他大大咧咧地跑到裴宇硕面前,拍了二十块钱在台上:“来一杯原味珍珠奶茶,不加糖。”

    “好,稍等。”裴宇硕职业性的微笑立刻浮上脸庞。他拿了个塑料杯,然后走到机器前接了一杯奶茶,插好吸管,又找了五块钱,递给男生。

    “谢啦。”男生借过钱和奶茶,大步走出了便利店。

    郭晓蕊的脸上写满了尴尬。她不甘地看了看对自己态度冷淡的裴宇硕,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裴宇硕已经将脸转向了电视。

    “你……最近还好吗?”郭晓蕊没话找话。

    裴宇硕没有转身:“你上课要迟到了。”

    “我早上没课。”郭晓蕊淡定地说。

    裴宇硕依旧没有转身,也没有回答。

    “对面的店……是去年暑假之后拆掉的。徐主任跟城管队投诉,说那个摊位卫生不好,就……”郭晓蕊看着斜对面,想起了方才裴宇硕眼中的落寞。

    裴宇硕转过身,两只手架在玻璃台上,看着郭晓蕊:“你那么早到我店里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郭晓蕊连忙摇头:“不,我是想……想问你,还有没有去看过她……”说到后面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嗓音越来越低。

    “你说呢?”裴宇硕不慌不忙地反问。没等郭晓蕊回答,他又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她。

    “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郭晓蕊的声音更低了。然而,她依旧努力试图将误会解释清楚。

    “是不是你告诉晏筱的?”裴宇硕猛然转过身,盯住郭晓蕊的眼睛:“然后你让她来找万蕾,让她当着所有老师同学的面,骂万蕾是小三……”

    “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郭晓蕊带着哭腔打断了裴宇硕的控诉:“我并不确定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你和万蕾的关系。她问我的时候我只是说你在给万蕾补习游泳课,我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够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听了。”裴宇硕摆了摆手,眼睛里闪出了泪光。

    二人沉默了半晌,裴宇硕忽然声音颤抖道:“她现在在哪里?”

    郭晓蕊茫然地看着他,目光带有略微惊讶:“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还有脸问别人……连面对我姐,都不敢再提……”说着说着,裴宇硕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臂弯里。

    “她在青阳精神专科医院,你去看看她吧。”她咽了咽口水,面对裴宇硕惊讶而又疑惑的目光,补充道:“是去年的事。”

    裴宇硕叹了口气,沮丧地点了点头。

    郭晓蕊眼含泪花地看着他,目光中的期待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成了绝望:“裴老师,你真的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都三年了,你还想着她吗?”

    “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裴宇硕摆了摆手,始终低着头,没有看郭晓蕊一眼。

    郭晓蕊负气转身跑了出去。

    片刻后,P。W。星空便利店门前的牌子换成了“休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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