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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高二五一劳动节的前一天晚上,我看到金天没有准时睡觉,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我就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跟踪了他一会儿。只见他把他的牙膏牙刷镜子和那个毛茸茸的狮子抱枕往他的旅行箱里塞,箱子里还有一些我不常见的不知名的小玩意,可能是儿童玩具,这小子经常买一些儿童玩具回家玩,十七八岁的人了还装天真。

    我大喜过望地跳到金天身后,并汹涌澎湃地大嘿了一声,金天吓得都快要起飞了,真好玩。我问金天:老弟,你准备收拾东西离家出走了?要不要我送你程,再给你一个最后的拥抱?

    说实话,家里房子太窄,空间有限,我早就想把他的卧室据为己有了,他也曾向我透露过类似的想法,他说要跟我分家。

    金天说:你是巴不得把我逐出师门,对吧?

    我说:你可以常回家看看啊回家看看。

    金天说:我不是出走,我是出门。

    感情我空欢喜一场,顿时元气大伤:哦,原来是这样啊,真没劲。你出门干啥?

    金天说:团里面劳动节要上外地演出呢。听团长说演出费不菲呢,我已经激动五六天了。

    我暗淡无神的两眼顿时流光溢彩,心想我俩是亲兄弟,我跟他有难同当,他跟我有福同享。事实上一直是这样,他一直在帮我排忧解难,而我一直在分享他的劳动成果。

    我问他:是去慰问劳动者吗?

    金天说:除了劳动者,谁会看我们这种镇级剧团的节目?

    我说:你又有机会见七天的世面了。

    金天说:五个七天,演出一个多月呢。

    我说:哪个地方的劳动节给劳动者放一个月的假?

    金天说:我们要从劳动节工作到儿童节。团里排练了两百多个节目呢,不演完不归。

    我叹为观止:你们怎么不演到中秋节?

    金天说:不会演到中秋节,但中秋节我们也有演出的安排。

    我说:你们为什么不演到中秋节?

    金天说:我们不是那种人。

    我问:你们不是哪种人?

    金天轻描淡写地说:我们不是那种那么受欢迎的人。我们只是一伙不知名的小演员,你以为是大明星啊。我们把名字刻在脸上都没几个人认识我们。你看电视杂志上那些有名声在外的,把自己装扮得像个木乃伊一样严实,隔老远都有一大帮子人认得他们是谁,我都怀疑他们的粉丝个个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炼过七七四十九天,个个都长了火眼金睛呢。

    这时,金天可能有点悲春伤秋,一脸忧愁地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我发现是包五块的白沙烟。

    我忍不住笑出声:你的那个中华烟盒呢?弄丢了?

    金天说:把你弄丢都不会把它弄丢。引用一句赵大叔的话:我就指着它活了。

    我说:那你怎么不用那个中华烟盒装你的白沙了?

    金天把烟丢给我:你自己看。

    我接住那包烟,发现这个白沙烟盒里竟全是中华烟!

    我激动地说:你怎么用白沙的烟盒装中华烟,真是暴殄天物。

    金天说:你不会明白的,这叫智慧!当我摸出这种烟盒的时候,别人一看是五块的白沙,就没心情跟我要烟抽了。这个烟盒只是伪装,里面是正宗的中华,我舍不得散给别人抽。

    我问:你怎么有钱抽这么有档次的烟?

    金天说:我没钱,是陈白送的。

    

我说:是她送给你的定情信物?

    金天气愤地说:你们家用烟当定情信物?乱弹琴。

    听他语气,搞得我们家不是他家似的,有本事你净身出户啊,对不对。

    我说:有何不妥?

    金天说:喂,陈白是我女朋友,她送我中华抽很值得热烈讨论一番吗?

    我说:看来你是被陈白包养了啊。

    金天说:有一次彩排一个小品的时候,里面有这样一句台词: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陈白大概是从这句台词里得到了启发,就跑出去买了一包中华烟送给我。

    我哈哈大笑:很明显,她还是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这哪里是先抓住你的胃,她这是在抓你的嘴啊。如果你把烟吃下去,那就是在抓你的胃了。

    金天鄙夷地说:你一点也不懂情调。

    五月一号的大清早,我发现爷爷也穿戴一新,还背了一个大大的帆布包,我有点傻眼,因为他穿的是金天最称心的一套衣服。看到爷爷容光焕发得跟个小青年似的,我心里竟然有点发毛。

    我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爷爷,说:爷爷,你这是要去哪儿吸引中老年妇女的眼球啊。这凭你今天的潇洒打扮,肯定是满大街的回率,你是要给我和金天找几个后奶?

    爷爷说:什么是后奶?

    我说:就是继奶,你是不是要梅开二度,搞个二婚?

    爷爷笑了:单身万岁!

    我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地说:爷爷,幸亏你年轻的时候不觉得单身万岁,要不然就没有我爸爸了,也就没有我和金天了。

    我刚一提起我爸,爷爷就陷入沉痛中,他眼睛湿润了,似是喃喃自语地说:为什么出事的是你爸妈,该死在前头的应该是我。你爸妈在我眼中还只是孩子。

    我赶紧说:爷爷,你也不该死,你老人家万寿无疆,该死的是我。

    我的话音刚落,爷爷风一般地扑到我面前,扬起手就结结实实地给了我两巴掌,见我仍然屹立不倒,又补了我一脚,但我感到爷爷的脚力要比掌法还逊色,我虽然踉跄了一步,但没给年轻人丢脸,挺住了,没有被爷爷那一脚KO掉。

    我本来是要安慰爷爷的,结果却引来一场家暴,顿时委屈得哇哇大哭:爷爷,你为什么发火?

    爷爷恼怒地说:你和金天谁也不许死,听明白了没,要不爷爷打死你。

    原来是我说错话了爷爷才跟我急眼的。

    我说:爷爷,我听明白了。你别打我了,我疼死了。

    爷爷又抬手要打我,但我躲到了一边,爷爷骂道:你还敢说死?

    我说:爷爷,我不想死,我要活到天荒地老。

    爷爷这才和蔼可亲的说:这就对了。

    我说:爷爷,我脸疼。

    爷爷说:你脸疼啊,那就自己揉揉吧。

    于是我就使劲地揉了起来。爷爷快笑出眼泪来:有这么疼吗,别把脸皮搓掉了。

    我一边揉啊揉,一边好言相语:爷爷,你别伤心,虽然我爸我妈已经不在了,但你老人家不是还有俩个活蹦乱跳的大孙子了吗。

    爷爷按住我的肩,无限慈爱地说:好孙子,你也不要难道了,虽然你爸妈没了,但你爷爷还健在啊,你爷爷我现在也是活蹦乱跳的呢。

    说完,爷爷要给我亲自示范一个什么叫活蹦乱跳,我慌忙制止:爷爷,你坐下说话,别把腰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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