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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从那天之后,我有两个星期没有和牛立说过一句话。何止是牛立,那段时间,我与许多同学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我的记忆里,那两个星期中我只与张仨说过一次话。

    张仨问我,这段时间是不是哑巴了?

    我全身僵硬地回答了一个字,是。

    然后,我俩再也没有交谈过,他同我一起哑巴了,准确点说是他陪我一起哑巴了。

    我一向是个话不离口的人,见谁都装作很熟悉的样子,总要说上几句话。但那十多天,我见谁都装作不很熟悉的样子,懒得张口。

    有个任课老师曾这样感叹过,某某同学现在上课都不讲小话了,老师都有点不适应了,呵呵。也不知道这个老师是怎么想的,你给学生上课,到底是你听同学讲话,还是同学听你讲话,真是的。我在心里批评了这个老师,好过瘾啊。

    就这样过了两个星期后,我逐渐开朗起来,两个星期的时间冲淡了我不愉快的记忆,我开始一如既往地平均三秒说一句话了。我大概是受到班长一句话的触动,他对我说:你再不说话的话,你的舌头就要发霉了,你的牙齿就要长毛了。

    我们三班的班长叫高帅,他长得高是真的,但帅就另当别论了,他是凭压倒性的体重优势当上班长的,身高一米八二,体重两百三十多斤,坐垮过四五条凳子,现在的凳子是他从家里带来的,铁制的,据观察也快报废了。

    高帅也是我狐朋狗友中的一个,他看不惯我颓废的样子,就对我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要振作起来。

    我心想哪有那么容易,就问高帅,如果遇到的是让你振作不起来的困难呢?

    高帅一撇嘴,不屑地说,怎么可能有这种困难?我怎么没遇到过?

    我说,你是不是觉得很遗憾?要不要我帮你遇上一回?

    高帅威胁我说,你敢!我坐死你。

    我问他,你知道什么是绝望吗?

    高帅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我当然知道了,你看我这身材,越来越胖了,怎么减也减不下去,这就叫绝望。

    于是,我俩一起陷入了悲痛中,他悲他肉多,我痛我情浅。本来他来劝慰我之前是开开心心的,结果我把悲伤复制给了他一份。

    那天下午放学后,高帅呼朋引伴,纠集了一伙酒肉朋友,对我说:走,下馆子去。

    我说:你要请客吗?

    高帅说:对,我请你们喝酒吃肉唱歌。

    我想了想,说:我不去了,你把请我客的钱给我吧,我回家吃去。

    高帅说:我坐死你信不信?

    我连忙说:去哪儿吃?

    高帅说:香格里拉。

    我说:什么香格里面拉?

    高帅说:什么叫香格里面拉?你怎么不说香格拉里面呢?

    我说:哦,原来是香格拉里面啊。

    高帅笑了,说:是香格拉面。

    我和高帅都哈哈大笑起来。可见我俩是多么无聊的人。

    这时,一个女学生从人堆里钻了出来。她娘的,来者不善,她一出现在我面前就踩我脚了。

    我刚要问她为什么要踩我,高帅咆哮起来:我坐死你,你踩我脚干什么?

    原来这个女生脚踩两只脚。

    没想到这女生是个女高音,她的咆哮声让我耳朵痛了三天,她冲高帅大吼一声:还去不去?

    高帅马上搂着那女生的脖子:去去去。然后对我说:哥们,走吧,别让我老妹等急了。

    我问高帅:这是阁下的妹妹?

    那女孩对我笑了笑,说:亲的,如假包换。

    我定睛一看,完全深信他俩是亲兄妹,因为从体态上来看,站在我面前的完全是两个庞然大物。就这种身形,还成天想着下馆子改善伙食,我只能说,这兄妹俩心真宽。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镇有一家餐厅叫香格里拉,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逃难到我们镇里来开了这么一个名头响亮的餐厅。

    我听同行的人都叫高帅的妹妹小丸子,说实话,我从没见过这么巨大的小丸子。

    

小丸子似乎与我一见如故,吃饭的时候就坐在我身边。她跟我说:我和我哥经常来这里吃东西。

    我说:我就不一样了,我很少光顾同一家饭店。

    小丸子不解:为什么?

    我淡淡地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小丸子马上大声对高帅说:哥,坐死这个人,他说我们不是好马。

    我赶紧说:我错了,你们是好马。

    小丸子瞪我:你才是马!

    我觉得我跟小丸子斗嘴占不了上风,就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说:嘻嘻。

    小丸子问我:这里的菜好吃不?

    我说:嘻嘻。

    小丸子又问我:这些酒和饮料好喝不?

    我又说:嘻嘻。

    我本来是不打算让小丸子钻我空子的机会,所以才这么跟她说话的,谁知她听了我两个嘻嘻之后直接开骂了:嘻你妈头啊!

    我差点被气死,我说:你怎么骂人呢。

    小丸子又骂了一句:骂你妈个头啊!

    高帅不理会我们,他正与别人猜拳呢,看样子输得够呛,鼻子都快被揪成草莓了,我心想,怎么还不掉下来,这红红的鼻子可能是他身上惟一帅气的部分了。

    我欣赏完高帅被凌辱过后的鼻子后,记起小丸子刚才骂过我两次,就不依不饶地问她:你怎么总骂人呢,没完没了了你?你怎么回事?嗯?

    小丸子比我还来劲: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呢,我好心好意跟你聊个天,你怎么一直只回嘻嘻?

    我想了想,心想,那我就不说嘻嘻了吧。于是,我对小丸子说:呵呵!

    结果,小丸子用她的魔爪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爪子。我只能忍气吞声,因为看她那副能够气吞山河的体格,真和她打起来的话,我没有必胜的把握,搞不好我会粉身碎骨,散落一地。

    虽然这一顿饭是在小丸子的一路殴打中结束的,但我居然感到倍开心,我感觉到我是在赴人生中的第一场相亲会。

    等到所有菜盘子都快只剩一层油膜的时候,小丸说:把你的手机交出来。

    我宁死不屈地说:不交!

    小丸子拧眉喝道:呔!

    我赶忙毕恭毕敬地掏出手机来:给!

    于是,我手机上留下了小丸子的手机号码。

    小丸子把手机还给我,并下了死命令:拿回去!

    我拒绝了:我不要了。

    小丸子又昂首挺胸:呔!呔!呔!

    我赶快收走手机:大姐,饶命!

    临走的时候,小丸子还不忘恐吓恐吓我:你要是敢不接我电话和不回我短信,我分分钟撕碎你。

    高帅也醉醺醺地附和他的胖妹妹:我,我,我也,分分钟,坐,坐,坐碎你!

    我靠,敢情这俩兄妹分分钟能变成杀人狂魔啊,看来我的生命是没啥保障了。

    我酒足饭饱后刚一回到家,就收到一条短信:到家了没?我一看发件人,居然叫小美女!可我从没存过这个名字。不过我已经猜到了十有七八,这肯定是那个臭不要脸的小丸子的手机号码,她不仅强行在我手机里留下了她的号码,还把名字写成小美女,我涌现出一个想拆了我手机的想法。

    我本来懒得答理小丸子的,但为了将来不被两胖分尸,就一脸嫌弃地回了她一句:是小完子吗?我回来了,你到家了吗?

    我故意把小丸子打成小完子的。

    还没等我手机屏幕暗下去,又收到“小美女”的一条短信:你滚,你看好了,本小美女叫:小!丸!子!

    下面是我写给元芳的一封八百里加急信。

    元芳大人,今有刁民小丸子自称为小美女,你怎么看?你还管不管了?你可不可以赐我一死?我快活不下去了啊!快来收了这个小怪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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