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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铁血 chapter:005  黑虎格杀令

    李大田来到罗家村,一座青砖院墙,巍然高耸。

    门上一副牌匾,“夫夷黑虎武馆”六个鎏金大字,字字钢筋铁骨,笔力千钧;门前一对石虎,惟妙惟肖,威风八面。

    李大田瞧见姑父家门大树下前拴着一匹大白马,冒着汗珠,正打着响鼻,心中甚是诧异。抓住大门的虎头环,轻轻一推,大门洞开,大田悄悄走了进去。瞧见看见姑父正带着徒弟们在校场打拳,初略一数,竟有上百号人。梅村的好伙伴李才信、李小蛮早来到了这里,一些多年前的老徒弟们也回来了。他们有的快五十岁了,头发都灰白了呢,都挤在小师弟的行列中,跟着校场台上的师傅罗麒麟一丝不苟一招一式地打拳。

    大田还看见,众人打拳的时候,两个亭亭玉立的妙龄女子手牵手站在一旁就静静地观看。一个是他的表妹罗霞,另一个是罗霞的堂妹,叫罗娟。她们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衫带着眼镜长着一副娃娃脸的身材颀长的年轻人,正一旁一边看一边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此人当是二十三四岁光景,应该就是河堤上见过的那个骑马人。他到底是谁?李大田心里直嘀咕。

    罗娟一双黑眸不时往大门处看,似乎在等什么人。见了李大田走了进来,立即绯红了脸,轻轻碰了一下罗霞的手。罗霞瞧见大田,莞尔一笑,迎了上来:“大田哥,怎么现在才来啊。”拉着他的手就往里面跑。

    正在台上打拳的罗麒麟也瞧见了李大田,招手叫大田过去。

    罗麒麟已经届六旬,双鬓斑白,但双目精气凝聚,灼灼有神,看起来只像四十多岁。显然长年累月的功力修炼,使他受益匪浅,

    大田纵身一跃,跳到了台上将姑父替了下来,带领众人又打了三十六式黑虎拳:黑虎出洞、黑虎掏心、猛虎还岭、伏虎相争、饿虎扑食、虎跃山岗、剪尾倒竖……校场上,个个龙腾虎跃,人人拳脚生风。

    大田打拳的时候,罗娟的眼睛就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这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热切的倾慕的眼神。罗娟和堂姐罗霞是同龄人,外貌也很相似,其实性格相差迥异。罗霞虽是黑虎名师罗麒麟的独生女,却从小钟意断文识字,对舞棒弄枪不感兴趣。罗娟却偏偏对舞棒弄枪兴趣盎然,对读书没太大兴趣,假小子一样一天到晚跟着伯父罗麒麟练武,虽二八年纪,体态婀娜,三四个壮汉很难近得她的身。

    拳打完以后,罗麒麟跑到台上挥舞着双手说:“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位尊贵的客人。”

    整个校场立即安静了下来。李大田和许多其他的黑虎弟子的目光,不约而同刷地聚焦到旁边穿着白色长衫带着眼镜长着一副娃娃脸的年轻人身上。罗麒麟跑下台阶,将娃娃脸年轻人推到了台上,问:“大家知道这位小伙子是谁吗?”

    台下众弟子们皆摇首。

    “我们新任的岩边乡乡长黄叶明先生!”罗麒麟兴奋地大声地说。

    大田和众弟子颇觉意外。此人瞧去最多不过二十三四岁光景,怎么就当上乡长了?但仍然礼貌地热烈地鼓掌。台上的年轻人倒大大方方地抱拳回了个礼。

    “哼—,哼—,”罗麒麟清理了一下嗓子,接着说:“黄乡长是个读书人,看他的样子大家就知道了。但要告诉大家的是,他也是我们黑虎拳弟子,他的授业恩师就是我的师兄新化黄泥山武馆的简青云。现在长沙破城在即,日寇的铁蹄即将踏入我们宝庆。迫在眉睫的问题是:我们如何保家卫国?黄乡长驾临此处,有话要对大家讲,大家欢迎!”

    “罗师叔,各位师兄弟,”黄叶明再次抱拳,“我们都是练武的人,练武除了能强身健体外,还应该用来保家卫国。不知道大家听说过杨家将、岳飞的故事没有?”

    “听说过的,听说过的。”台下百余黑虎弟子纷纷应答。

    “他们都是武林高手,也是保家卫国的典范,名扬千古的民族英雄,非常值得我们学习,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的。”台下点头的一片。

    

“现在日本鬼子就要杀到我们宝庆了,我们的美好家园就要被他们践踏和蹂躏了。大家说说,我们这些练武的人应该怎么办?”

    “杀死这些狗日的。”李小蛮咬牙切齿大声地说道。

    “对,杀死这些狗日的!”“杀死这些狗日的!”其他人也一起跟着大声地吼叫。这些发自心底的嘶吼,震撼了整个夫夷河岸的罗家村,也像一把利剑刺破了遥远的天穹。突如其来的吼叫声,将静卧在校场旁的两条土狗吓坏了,不知就里的它们,最后选择夹着尾巴夺门而逃。

    “大家说得太好了,杀死这些狗日的日本人!但是大家想过没有:要怎样才能杀死日本鬼子呢?日本鬼子武器精良,能跟他们单打独斗吗?”黄叶明摊开双手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大家。

    “是呀,单打独斗恐怕不行哦。”台下议论纷纷,众人的眼光疑惑,迷离。

    “你说咱们要怎么办吧,我们听你的!”李大田说。

    “对,大田哥说的对,我们听你的!”李才顺附和说。

    “黄乡长,我们听你的!你说!”台下一百多双眼睛一同聚焦到台上黄叶明的身上。这一刻没有了佛祖,也没有了上帝,黄叶明成了他们心灵的唯一主宰。

    罗麒麟用充满敬佩的目光看着黄叶明,脸上露出了会意的微笑。

    “打败日本鬼子还是要靠我们的军队,国民革命军现在前线浴血奋战,非常需要我们这些武林的精英加入进来!……”

    黄叶明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又讲了半个多小时,将每个人都说得血脉贲张,恨不得立刻抡了把大刀冲上前线,和日本鬼子一决雌雄。

    他还透露了一个消息,现在前线战事吃紧,急需补充兵员,本乡不久就要大征兵。他希望届时各位武林同道踊跃报名,奋勇杀敌。

    待罗乡长讲完后,罗麒麟拿了一叠黄色布块跑了过来,亲手将它们一一分发给现场的每一个黑虎弟子。

    大田手中也拿到了一块,黄色的布块只有巴掌那么大,是用亚麻做的家织布染成的,最上面有一个极雄峻的黑色的老虎图案,下面密密麻麻写了数十个字。

    大田和表妹罗霞一起读过四年私塾,当然识得上面的字。李小蛮和李才信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睁眼瞎,看见别人读得入神,揣着布块干着急,只好央求着大田:“大田哥,大田哥。读给我们听吧,究竟是什么东西?”

    大田正准备悄声地读,罗麒麟发话了:“各位黑虎门弟子,发到大家手中的是《告黑虎门弟子书》。它是我们湘中黑虎门总会发出来的,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遵照执行,不得有误!”

    罗麒麟望了望台下弟子,停顿了一下,说:“现在大家跟着我读一篇。《告黑虎门弟子书》:日寇者,华夏之大敌,我黑虎门不共戴天之仇敌也。凡踏入我潇湘寸土之寇,无论男女,黑虎弟子皆可群起杀之,绝无宽恕之理。且自今日起,凡我黑虎门弟子,有投敌叛国之行径者,皆格杀勿论,以儆效尤!湘中黑虎门总会。民国二十九年农历二月一日。”

    念完,罗麒麟问众弟子:“各位记住了没有?”众弟子齐声应道:“记住了!”

    罗麒麟说:“抗日,正如黄乡长说的,乃民族大义,没什么好说的。我们黑虎门弟子,和日寇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人人当奋勇杀敌。如谁胆敢投叛国,即是欺师灭祖,命同此凳!”说完,要李大田递了一条足有两尺宽的楸树板凳过来,罗麒麟接过来抛掷半空中,拔刀腾空而起,手起刀落,“咔嚓”一声,板凳应声断为两截。

    众皆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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