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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老奸少猾

   万千狰狞鬼物褪去,叶落方才惊魂大定,老头子也忍不住舒了一口长气。看着遍布于地的漆黑粘稠血液正在阳光照耀下嗞嗞冒响,化作阵阵乌浊之气后很快消散。老头子撤去八卦混元阵,发觉所有的乙木珠已然全部精气散尽,无法再用,索性扔掉,然后大袖一摆,挺胸叠背的扭臀而去,颇有些事了拂衣去,片叶不沾身的高人架势。

    叶落望着已然枯死,枝无片叶的老榆树有些怔怔发呆,想起老头子随手轻甩,厉鬼避退的洒然风采,不仅心生神往。忽然间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回头发觉老头子正大步离去,急忙迈上几步,口里喊道:“老前辈 留步,我有事和你商量。”甩开步子就要追将上去。

    老头子闻声止步,转过身形道:“小子,别跟我说你为我老神仙绝世风采所倾倒,为报达救命之恩,从此要追随在老夫身侧,时时侍奉左右,顺便再求老夫传你一些神仙法术,对不对?嘿嘿,没有用,跟老夫说过这话的,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九,你这样的小兔崽子,老夫一点也不稀罕。”叶落那点儿小心思居然全被他看在了眼中。

    叶落心头一恼,暗道:“老家伙,你不教我也就罢了,何必还说这些难听话来,小爷我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他向来不知自己父母是谁,因此最忌讳别人“杂种、野崽子”的叫他,老头子虽无此意,却还是被这有心找麻烦的小乞丐记恨在心。

    叶落听老头子说出话来斩钉截铁、断然拒绝,不容半点缓和余地。但他性子向来坚韧,自不会只因几句话就这么轻易放弃。

    他虽年纪尚幼,然而数年的乞讨生涯,饱经寒苦,什么样人未曾见过,也算得上是见闻广博。脚下不停,心里立刻就明白这救了他命的老头子不仅能吹会擂,也绝对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心道:“对付这样的人,若靠斗智,打赌使他认输然后逼他就范什么的,纯粹是自找苦吃,因为瞅他贼眉鼠眼的摸样,肯定天生就是吃耗子心眼儿长大的,要不然何德何能能长出这副尊容。“老头子若猜到在叶落心中自己高大的形象被如此会被如此看待,肯定豁出老命不要也得跟他拼了,哪有这样糟践人的?

    另外,叶落又想到:”我另外一个绝活也不能用——那就是装可怜。“为何?因为叶落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资历的小乞丐,平日里就是靠着这个本事博取同情,讨口饭吃,说是看家本领也不为过。然而,若是老头子不知他所图为何倒还罢了,那样叶落倒有十足把握骗到老头子的同情之心。奈何现下他的心思已被老头子洞悉的一清二楚, 再施此计,也肯定会被老头子看作弄虚作假。念及此处心中微一发狠:“哼,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叶落心思电转,从他走到老头子面前这几步远的距离,就有好几个念头在心中全都过了一遍,最后一步落下,心念已定,要与老头子耗上一耗,看谁磨得过谁。

    古人七步成诗,而今叶落八步定计,要戏耍刘百搭。若非相隔万古,晚生了一万多年,这少年或可与古人作瑜亮之争。

    老头子心细如发,早从这少年眼神之中看出他是想学自己这一身出神入化的布阵驱邪之法。但老神仙何许人也?一向自负得紧,岂是路边随便捡来个叫花子就能学我本事的?此时虽然停下步来一直在端详着这少年的一举一动,实际上是要看一看小花子会耍什么花样。见叶落几步间的工夫,脸上神色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从起始时的眉宇间微皱到后来的满是坚决,似乎已然成竹在胸,此时正饶有兴味的盯着他看。老头子半生纵横,现下被一个毛头小孩子以这种眼神看着,实在很不舒服,忍不住转了转脖子.

   “你踩到狗屎啦!”正当老头子刚觉着好受些的时候,叶落突然大叫道。

    老头子正聚精会神地听他会说些什么,哪里会料到叶落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下意识的就觉足下一软,惶急间哪顾得那许多,立刻跳着脚离开原地。再去看时,就见芳草萋萋,到伏在地,正是自己刚才立足之处,哪有什么狗屎。分明是中了这小子诡计。

    

老脸一红,心道:“老子玩了一辈子心眼,到老了倒叫这小子给耍戏了,怎能甘心。”虎着脸道:“臭小子,想学老子本领,竟然还敢耍戏老子,哼,这下更没门啦。”

    叶落眨巴眨巴清澈的大眼,道:“你那三脚猫一样的本事,有什么了不起,当我很稀罕吗?”

    头子一生之中最为得意的,就是这一身举世无双的技艺,纵是一国之主也不敢这样说他,闻言眉毛一立,就要发作。
不料叶落话锋一转:“不过,你那什么五方八卦阵的东西,虽然被你用的不怎么样,但若是能在我的手里使出来,那就跟千里马见着伯乐似的,一下子威力增加十倍不止。和在你手里头受委屈,只能驱驱小鬼头相比,实在不能放在一天说话了。”老头子听他大言不惭,吹起牛皮的劲比自己还有过之,大嘴一撇,道:“那叫同日而语,傻小子,没读过书,说话也都不着四六。”

    叶落脸上那个依旧一副认真无比的样子道“对,就是同日而语,我是为了考考你才故意这么说的。原来你也认为自己不如我,看来咱们想到一处去了,就冲这件事看出来你还是有些自个儿明白的吗。”一句话险些气得老头子把血吐出来,偏偏这小孩胡乱掰撤,却又让他句句都听得明白,真不知是故意如此,还是他确实粗陋无文使然,不过看他一身乞丐打扮,多半就是后者。老头子心中暗道:“今日之事若能传将出去,恐怕说破大天来也不会有人相信,闻名天远世界的‘百绝老人’刘百搭竟会被一个小娃儿这般揶揄。”不过,也亏叶落遇到的是刘百搭这样的世外高人,慈祥老者,才不会与他小孩子斤斤计较。若换做一般鲁莽武者,被这样说,恐怕早就张牙舞爪的扑上来打你个头破血流了。

    无论任何世界,还是任何地方;无论你是万物灵长的人类,还是残忍嗜杀的野兽。强者为尊这条铁律,永远是生命间永恒不变的至理,无可更改。这种铁律在天远世界尤甚,似叶落这样孤苦无依的少年,就算是被人打死后抛尸街头,也绝不会有人多问上一句。因为这个世界和所有有生命存在的地方一样,要么有实力,要么有势力,否则,就只有被凌辱和被压榨的份。叶落这脆弱生命就如卑微般的存在,一生下来就注定了他要面对这个世界的阴冷,残酷和无情,好在他还有一颗滚烫的心,并未因为别人的冷漠而冷却。因此一见到有老头子这样或许可能改变他命运的人出现,便立时就想抓住不放,纵使两人间的身份天差地别,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之处。但有希望的地方,叶落——一定在。

    老头子现下也终于明白这小子是跟自己杠上了:很明显这就是他琢磨出来对付自己的鬼主意。

    没错,叶落想到的主意就是和老头子纠缠不休,反正想到智取难成,软求不可,那我就整天跟着你,烦你,激怒你,教你做坐卧不安,寝食难宁,没有一刻消停,终有一天会受之不过,不堪其扰,或许就会答允我的请求。也亏他是个小孩子才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但凡是个成熟点的大人也不会有这样幼稚的想法。

    老头子六十有余,向来无牵无挂,孑然一身,一生中四海遨游,居无定所,不料昨日途经此处,碰巧救了叶落,现下一见这少年梗着脖子,一副不达成所愿,誓不罢休的架势。登时激起了老头子的好玩之心,暗道:“倒要看你有什么把戏。”当下大袖一挥,不再理会叶落,转身朝镇水城方向走去。叶落则如影随形,跟了过去。

    从此以后的几日里,在镇水城的大街小巷,人们便常常见到一位生有鼠须的老者逢人便说:本老神仙如何纵横四海,斩妖除魔,打遍天下,无有对手等等诸如此类。而这时,往往会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乞丐会在左近出现,有时,这小乞丐会突然冒出一句:“城外通幽河厉鬼无数,怎么不见老先生去捉几只来?”老头子为之语塞。正是:
    为人莫欺少年穷,记恨在心戏苍龙。








作者有话要说:
稍后还有一章送上,求收藏、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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