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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莫化蝶

    端午节的早上,林若还未起床就被房檐上的风铃叮铃铃的吵醒了。风铃是允茗挂上去的,有求于他的人快上门了,风铃就会一直响。虽说以前的青州不过端午节,最盛大的就不过一个节,但入乡随俗,林若喜好这些节日允茗就由她去了。

    早在端午的前几天,林若就买好了艾草挂在了门上,笨手笨脚的去隔壁阿婆家学包粽子,林若的粽子总是一下锅就散了,允茗满眼温柔的在一旁看着她,转眼又看看水里的粽子满脸忧愁。

    林若端着一碗煮的完全看不出来是粽子的东西给坐在饭桌上的允茗,自己转身拿起桌子上的蜜饯,正要拿起一颗梅子送到嘴边,进了一个穿着讲究的老人家,至于为什么要用讲究二字,因为虽是年逾古稀却穿着得体,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进门的一瞬间就跪在了林若的面前。纵使林若的脸皮如此的厚也是耐不住这么一大把年纪的老奶奶跪在自己脚边,虽说林若自己也是一把年纪了。

    “请你,一定要帮我问他一句话。”老太太虽是已经满脸沟壑,脸上的淡雅却是写出了年轻时的美丽时光,特别是一双眼睛,透过那双眼睛仿佛能看见她过去的那半辈子是如何的美丽动人。是怎样的一个男人,让着个优雅淡定的来太太失态。林若赶紧上前扶起老太太,询问说的他是指的谁。

    “莫蝶,你若是再不好好读书你父亲可就要把你嫁给旁边街上的徐老板了。”九岁的莫蝶正是贪玩的时候,虽说贪玩却聪颖,生在富庶之家。莫蝶的上面有个哥哥做起生意来头头是道,唯独不爱读书写字,莫老爹愁坏了,虽说家财万贯,却没有一个功名,无论如何也是没脸的人物,说白了不过就是一个小商小贩而已。莫老爹请回来教一双儿女的先生是镇上唯一的秀才,大家都叫他吴秀才,吴秀才家中贫寒,却是喜爱读书,一直没有上京赶考的钱财,只能在小镇上做一个教书先生,十五六岁的少年,显得格外老沉。一身抱负,胸怀天下,无处施展。

    莫家老爹请了吴秀才来府上教这一对儿女习字,儿子不喜读书,女儿却是学的甚好。莫老爹随时欢喜却又遗憾女儿家始终不能代替男儿考取功名,拿得状元及第,光耀门楣。

    “先生,你不要吓我了,徐老板儿子比你都大,我可不怕。爹爹才不会把我嫁给他了。”莫蝶爬上了一棵桃花树冲着吴秀才做鬼脸。吴秀才无可奈何的望着趴在树上对着他笑的一脸奸诈的莫蝶。莫蝶摘了个桃子坐在树干上晃动着纤细的双腿,用衣袖擦了擦桃子就往嘴里塞。小小的身子坐在树干上,宽大的长裙随风舞起,恍若天人,一时间,吴秀才在树下看的有些呆了。“先生,要是嫁给你,我倒是愿意的。”莫蝶将吃完的桃子核扔向吴秀才,不偏不倚的砸到了吴秀才的脑袋。吴秀才这才回过神来,看见莫老爹从大厅走过来。“蝶儿,又在捉弄先生了,快些下来,不然以后再也不给你买梨花糖了。”莫蝶送树上慢慢悠悠的从树上下来,嘟着个小嘴。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吴秀才一句一句的带着莫蝶读声律启蒙。莫蝶漫不经心的跟着吴先生有口无心的念着。“先生,别念这个了,我都会背了,我们读点别的把。”莫蝶一脸天真的望着吴先生,眼睛里扫过一丝狡黠。吴秀才停下转悠,拿着本声律启蒙有些好笑的敲了敲她的脑袋,问她:“那你想读什么啊?”杜十娘“莫蝶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谁谁,教你看的这等书,真是好不知羞耻。“吴秀才羞红了脸。”先生是隔壁的姐姐给我看的,你怎么脸红了啊,你看过吗?“胡说,读书人怎么会看那些不知廉耻的书。”吴秀才是又气又急。“先生你没看过又怎么能说不知羞耻。”莫蝶不服的反驳。“先生,你同我说说,崔莺莺到底和张生私奔了吗?”吴秀才不同她打诨,快步走开。“哎,先生,你别走啊,说说看啊。”莫蝶一直跟着吴秀才后面追。

    “杜十娘出身风尘却是忠贞不移,出淤泥不染。后来遇见心爱之人便是自己为自己赎身嫁给了所爱之人。”经不住莫蝶的哀求,吴秀才还是讲了这段杜十娘的故事,莫蝶听了高兴的嘴角一直上扬,刚刚及笄的女孩儿最是喜欢听这些情爱的故事。看着莫蝶一直在笑,不喜言笑的吴秀才也不自觉的笑了。莫蝶开心起来读起书来更是用功卖力,这几年看完了四书五经,更觉得没意思,越发的不愿意看这些书,只想多听一些这些故事。

    这几年,莫蝶从一个九岁的小女孩长成十四岁的大姑娘,出脱的亭亭玉立,莫家富甲一方,前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都是被莫蝶看不上回绝,久而久之上门提亲的人越来越少,莫老爷开始着急了。

    

今天,莫蝶等了大半天也没有等来吴秀才来念书,莫蝶三番两次的走到门口望了又望也没看见那个清瘦的人影。快到黄昏之时,才看见那个人影缓缓走来,满脸落魄。莫蝶赶紧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他。“先生,你今日怎的现在才来?”先生以后都不回来了,莫蝶长大了,学的很好不需要先生了。“吴秀才推开莫蝶满眼心疼的说道。”先生,莫蝶想要嫁给你,莫蝶九岁的时候就想嫁给你了。“莫老爷带着儿子把莫蝶拽进了家中。”你若是想娶我妹妹,就考取功名再来下聘礼,十里红妆给她一个风光的婚礼。莫家哥哥对着怔怔的站在大街上的吴秀才说道,随后转身进了门内。吴秀才冲着快要消失在眼前的莫蝶喊了句:等我回来。

    莫蝶日日在家数着日子,数着科举的日子,数着吴秀才有一日高中前来娶她。没有十里红妆,没有聘礼莫蝶都是愿意嫁给他的。从九岁那年用桃子核砸到他时,莫蝶就想着要嫁给他了,就像是书中的小姐抛绣球那样,一砸便是砸出了自己的一生深情。

    以前的时候,莫蝶总是不想他来,他若是来了便是一口的之乎者也,莫蝶不喜欢这些枯燥的东西。如今的莫蝶没有谁比她更盼望着吴秀才回来了。

    科举的日子过了,吴秀才该是返乡了。莫蝶日日的到渡口去等,去看,去守。却一次次的落空,一夕又一夕,春去秋来,日月更替,吴秀才终是没有回来。镇上的人的都说,吴秀才在京城中了状元,不要莫蝶这小地方的女儿了。又有人说,吴秀才在京城攀了高枝,娶了大户人家的小姐,已经乐不思蜀了。还有人说,莫蝶已经是老姑娘了,没有人愿意去一个年老色衰的老姑娘。家中的父亲与兄长都是在劝着莫蝶,莫蝶不信,莫蝶还是想要等他回来,无论如何也要亲口问问他有没有爱过我。莫蝶每日早早的等在渡口,夜深了才回到家中,镇上的小姑娘总是在她坐在渡口时缠着她问她那些奇怪的风月故事。莫蝶将杜十娘的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

    “莫蝶婆婆,你骗人,李甲辜负了十娘。”一天,莫蝶又在讲杜十娘,有一个小姑娘跑过来对莫蝶说道。莫蝶竟是不知道如何的去接下一句了,到现在莫蝶才想起,自己竟是没有看完杜十娘,只是听吴生讲了结局,就理所当然的以为的结局了。

    世间事,只知道其中小小的一节便以为自己知道了所有。后来莫蝶才知道,杜十娘被深爱的人辜负,怒沉百宝箱,跃入江中,香消玉殒。

    此后,莫蝶不曾去渡口守候,心中日日牵挂却也淡然。再后来莫蝶听说了这件神奇的铺子,匆匆赶来,只想问他一句话。

    “莫蝶婆婆,你可知何为文曲星转世?”允茗撤下林若煮的粽子,端上一杯清茶。“你是说,吴生是文曲星?”莫蝶拿起茶抿了一下口。五十年前的科举状元姓吴,年方二十四,年轻有为,胸怀天下,雄韬伟略。写的文章圣上赞不绝口,圣上欲将公主许配给他,他拒绝了圣上的盛情,说是在老乡下已经有了婚约,不能辜负在家中的未婚妻。圣上虽是大怒却又惜才,准许他回乡成亲,在京城为他造了一座府邸,完婚后会京城上任。

    出城的那天,风雨交加,众人都劝他今日不宜出行,他心系家中的未婚妻怕她等的太辛苦,执意要回乡。返乡途中,小小的船只抵挡不过雨水和巨浪的吞噬,船翻人沉。一代新科状元英年早逝,闻者无不叹息。学富五车的吴生就此回归到文曲星仙位,过了这个劫数就是他重新位列仙班的时候。“允茗说完,莫蝶早已泣不成声。林若轻轻的拉了下允茗的衣角:”要不你帮帮婆婆好不好?“允茗没有回应他,转身走进了里间,拿了一副丹青出来,画的是莫蝶十四岁的时候,落款吴生。”莫蝶婆婆可真漂亮啊。林若小声的说。

    允茗将丹青一面递给莫蝶,一面说道:“婆婆,这是从他京城的府上拿来的,他一直视若珍宝。”莫蝶接过丹青,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颗蝴蝶式样的宝石发夹送给林若。“真是好看,果然莫蝶婆婆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一样哈。”林若对着宝石赞不绝口。允茗从她手上拿过宝石为她带上。“小若,你真好看。”恩……恩,林若还来得及夸自己嘴就被堵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被辜负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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